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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相同相似,悲哀悲悯
    简言左庆幸这一刻,他这里。

     早上的时候,他吩咐林素把手机送去,原本是计划等林素下来,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就离开。

     没想到会见到紧接着走下来的池乔期。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单纯的确认她要哪儿。

     或许,更贪心一点,想知道她会干什么,见什么,然后心情会是什么样子。

     他或许是疯了。

     但他克制不住的想要靠近,这样普通的一天,跟六年中的每一天一样。

     包含着他最想了解的一切。

     于是,他看着她走进每一家店铺,带着那样平和的表情。

     只是她自己一个,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快乐。

     很普通,很细微,却能感染他。

     简言左开着车慢慢的跟池乔期后面,然后她进了一家装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店里。

     就是那时,他接了个内容颇多的电话。

     是总部那边打来的,关于下午的会议,询问的事情细而繁琐。

     所以等他把对方请示的事项交待妥当,挂断电话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都不止。

     她没有出来。

     而距离他的航班起飞也没剩下多长时间。

     所以直接启动了车,自行离开。

     下午的会很重要,他约谈了几个分部的负责,准备会前先行碰个面。

     这样的插曲之后,他忽然不觉压抑。

     只是,简言左没想到,机场,会再次遇见一脸失措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却恍若不知的池乔期。

     跌跌撞撞的从群里穿过,甚至,碰到了,自己还浑然不觉。

     看着她尚未消失群的背影,没有理由的,他放弃了下午的会。

     然后跟着她,来到这里。

     跟着她从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客车。

     路途很长,到达时也已经不早,但她居然始终没有发现他。

     纵然,离得那样近。

     而幸好,他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死去的男孩,之于她,到底意味这什么。

     但是她一脸的失魂落魄,已经说明他身边的价值。

     虽然她要强,但是,他看得到,看到是他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那种瞬间有了依靠的表情。

     那样让心疼。

     按照恩生老家的习俗,前一天去世的,必须第二天太阳升起前下葬。

     池乔期执意等着送他最后一程。

     这个夜,凄冷又漫长。

     恩生的父母丧棚里守着,晕倒过的身体,仍然那样坚持的支撑着。

     池乔期不忍再看,手握着简言左的,慢慢的踱出院子。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送别。

     比想象中更难。

     夜晚的小山村,特别的静。

     远离灯光的地方,真的安静的能听到自己身体里的声音。

     路不是很平坦,大大小小的石子,漆黑的路上,走的磕磕绊绊。

     这样静寂里,池乔期有些凉的声音慢慢的响起,“恩生,是跟一样的孩子。他父母他十多岁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各处奔走着求医。后来大概是被磕碰的多了,加上本不是太影响身体机能的病,便只是托医院的把这样的情况描述放一些专业的医疗网站上。”

     池乔期微微攥紧了手,叙述的很缓,像是回忆,“的一位朋友四年前创建了一个专门救助这类情况的孩子的机构,里面有很多专业的工作员。一旦正式把某个孩子的资料纳进救助名单之后,机构就会派来,对他、对他的家进行专业而系统的教育,然后跟他的家一起,为这个孩子制定一个完整而长期的成长计划。而恩生,是一年多前被机构列入名单的。”

     说完这些,池乔期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原本的计划里,等他读完这个学期,就会被接去美国,送去有专业老师进行系统教育的学校……”

     可他终是没等到。

     池乔期的印象中,恩生总是很乖,很少说话,更很少抱怨。

     之后漫长的时光里,她很多次的想起过这个孩子。

     甚至会想,如果,他是一个会抱怨会讲述的孩子,是不是,结果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真的没有如果。

     恩生的父母村里的小作坊里加工了一点粮食,这几天天不好,只能每天早上晾房顶上,晚上再收回来。

     粮食并不多,每天晾晒跟收取也相对很容易。

     而这一天父母下地的时候,突然飘起小雨。

     恩生太懂事,也自觉不是个太难的任务,于是,雨下的更大之前,他自己搬起梯子准备去收。

     梯子是农村常见的那种,竹子的材质,很沉,用得久了,爬上去咯咯吱吱的。

     恩生的一只手里抱着装着粮食的编织袋,另一只手抓着梯子朝下爬。

     他年纪不大力气又小,粮食本身单手抱着就有些重量,而下雨过后竹梯表面又湿滑,再加上自制布鞋的底原本就不抗滑,于是,他从梯子上一脚蹬空,直接磕到了地上。

     那时候,他尚能爬起来。

     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也不觉得身体哪里会多难受。

     于是,他压根就没意。

     他收拾好一切,继续回到屋里,做了两页数学试卷。

     中午的时候,还帮父母做好了饭菜。

     只是,等父母回到家,恩生从厨房里把盘子端出来,还未等走近桌前,鼻血,便一滴,一滴的落了仍有温度的饭菜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还没等来得及张口喊爸妈,就瞬间,颓然倒地。

     恩生的父母急急忙忙的找来农用车,只是,还没等送到村里的卫生室,妈妈怀里的恩生,便慢慢停止了呼吸。

     那样的突然。

     池乔期不敢想,如果这件事搁平常孩子身上,是不是也许会有转机。

     她反复的提醒自己,无论再怎么假设和推测,就算自己现想到从预防到抢救的所有措施,就算再完美再无缺,恩生依旧是走了。

     这种无能为力,比努力过却仍旧失败,要让痛苦的多。

     她仿佛依稀看得见恩生一步一步远去的背影。

     就像,另一个自己。

     恩生最终被葬家族的老林里,很偏远,离村子也不近。

     但是,很安静。

     恩生爷爷的坟,就恩生的旁边。

     行礼时,恩生家的小弟弟一直哭,那样的撕心裂肺。

     大概,他眼里,哥哥就是天吧。

     既是比他大的孩子,又是疼爱他的大。

     所以,他比大都要哭的伤心。

     身边的任何都没去阻止这样的哭声,任这个孩子哭到沙哑,这样的宣泄,似乎是代所有。

     而恩生的父母,似乎真的老了许多,摩挲着小儿子的头,目光悲戚,已经没了泪。

     颜茶的电话仪式结束的那一刻打了进来。

     池乔期接起来,不等颜茶说话,便开口,“颜茶,回去吧。”

     这样的送别,太凄惨。

     就算她代替所有关心恩生的外来过,更何况只要有心,哪里都一样。

     离开时,池乔期同简言左队伍最后,步履缓慢的跟着前面挪动着。

     走了很远,池乔期越走越慢,终于顿住。

     回首,恩生小小的坟包,一堆旧坟中,那样的孤独。

     因为这边的规矩,不到三年,是不能立碑的。

     所以,恩生的坟前,连名字都没有。

     纵然不孤单,却仍是冷冷清清的。

     池乔期终于不忍再看。

     树林外,恩生已经出嫁的姐姐站外面等,因为怀有身孕,按照当地的讲究不能进类似老林这样的地方,所以不能进去送他。

     她被婆家搀着,对着每一个来送弟弟的鞠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不能亲手送走弟弟的遗憾。

     最后,池乔期经过时,恩生姐姐深深的低□子,许久没直起来。

     池乔期上前,扶起她来,手搭她肩头,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更何况别。

     于是,只有离开。

     大概是因为连着两夜没睡,情绪也不算太好,池乔期从坐上车开始,就一直持续着耳鸣,开始她并没有太意,只是上了飞机之后,似乎越发的变本加厉。

     嗡嗡的声音一直持续不断,连带着左边的脑袋一起变的缓慢而木涩。

     仿佛不能思考。

     脑袋里,一幕幕不受控制的情景,却更多。

     似乎是这一刻,池乔期才真正的知道了乔朵对她付出的所有。

     包括从告诉她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开始,为她细致的规定了每一项。

     细致到,连喝的水、吃的东西、接触的物品这类生活琐事,都要一有空,就拎她过来加强记忆。

     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衣服站镜子前,一寸一寸的检查自己的身体。

     那时候的她会觉得不耐烦,会觉得没必要。但是恰恰是从那时开始,她只要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对劲儿,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乔朵。

     所以,她尚且活着。

     这种现想起来都觉得密切而琐碎的沟通,只会让她越发的想念乔朵。

     机舱里不多,也很安静。

     简言左实看不下去池乔期似是要把自己手指攥碎的样子,拿了杯水,交给她握着。

     她眼神有些涣散的接过,下意识的喝一口,有三两滴水遗落,慢慢的渗进溅到的地方。

     却一句话也没有。

     她像是想什么很艰难的画面,整个的表情有些特别的紧绷,连扣杯面上的手指都能轻易的看到指节凸起的棱角。

     或许是职业的原因,她的指甲剪的很短,几乎剪齐了指甲跟皮肉的那条线。没有涂甲彩,原本的自然光下,应该有自己很柔和的光泽,但却因为这一刻的用力,整个指甲渐渐的演变成一片青白。

     简言左把那只仍旧攥紧的手牵到自己面前,一只手指一只手指的扳开,然后把自己的手交给这只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握紧,眼睛对上她的,认真而坚定,“壳壳,跟他或许是一类,但是,不是他。”

     这是简言左一直想要告诉池乔期的话。

     无论一个,跟的学识,跟的经历,跟的性格,跟的长相,跟的家庭背景有多么的类似,甚至们一起时会觉得们是双胞胎,是连体婴,是彼此的影子,是另一个自己,但无论怎样,这个,终究跟不一样。

     每个都是唯一的。

     纵然很多上一样的学校,接受一样的教育,买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方法来装扮自己,但就像世间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树叶一样,也没有完全相似的两个。

     每个,总有自己跟别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他所爱的池乔期,只有唯一一个。

     池乔期的沉默持续了整条归途,伴随着麻木的表情和有些哀沧的眼神。

     她无意做出这样似乎明显没有隐藏的表情。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伪装。

     去提车的一路上,池乔期的手机一直响。

     登机时忘记关掉,也是现才想起来。

     不认识的号码,却打了一遍又一遍。

     末了,似乎是放弃了,停了半分钟,却有短信进来。

     池乔期点开,短短几个字:是肖随。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电话又开始响个不停。

     是急事儿吧?

     池乔期这样想着,左手摁着耳鸣不止的左耳,接起来,把手机贴右耳上,“肖随哥哥。”

     “简言左跟没跟一起?”那头似乎是户外,嘈杂声很明显。

     池乔期瞥一眼走前面的简言左,“他。”

     肖随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朝着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变的小了些,顿了顿,对她说话的语气却越发坚决起来,“让他接电话。”

     池乔期快走了两步,把手机递给简言左,手隔空指了指,表示通话。

     简言左接过去,看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只是一句,“等回去再说。”

     便直接把电话摁掉。

     停了停,肖随没再打来。

     简言左把手机递还给池乔期,见她左手仍停耳朵上,整个眉心都皱起来,“耳朵怎么了?”

     池乔期只觉得简言左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忽大忽小,很不真切。

     下意识的松开左耳想要听清楚些,却被一阵越发尖锐的声音惊的再次用力的摁住。

     只是这次,用力的摁住似乎也不再奏效,像有个小哨子耳道里一鼓作气的吹着,一声比一声要响。

     简言左的手仍保持着递来手机的姿势,池乔期迟钝的伸手去接。

     隐约间,简言左的手指有些重影,池乔期本能的向前一探,本该接触到的位置,却仍是没觉察到温度。

     这是,怎么了?

     池乔期反射性的抬头想要确认,却只觉得骨节一酸,有些不受控制的软散。

     她明显的觉得身体的方向有些前倾,于是努力的把自己向着反方向扳直。直立的瞬间,却又抑制不住的,朝后面倒去。

     耳鸣的声响终于消散。

     她清楚的听见,有空气耳边掠过。

     刚想笑着跟简言左说声没事了,却怎么也撑不开眼前的一片暗黑。

     世界,也像是她一直期望的那样。

     终于静寂。

     作者有话要说:手今天切菜的时候切掉了一块儿,所以打字很费劲,也就不啰嗦太多题外话。

     今天双更。

     谢谢一直陪着的亲。